巴菲特合夥人信——1969年5月29日

巴菲特合夥有限公司 基威特大廈610號 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 68131 電話 042-4110 1969年5月29日

致我的合夥人:

大約十八個月前,我曾寫信告訴你們,由於外部環境和個人因素的變化,我將調整我們未來的業績目標。

我當時所討論的投資環境(在之前的多封信中也有提及)隨著時間推移,總體上變得更加消極和令人沮喪。也許我只是缺乏思維上的靈活性。(有一位觀察者評價四十歲以上的證券分析師說:“他們知道太多已經不再正確的東西。”)

然而,在我看來:(1)對於注重定量分析的分析師來說,可供投資的機會在過去二十年裡幾乎持續萎縮,如今已近乎消失;(2)我們一億美元的資產規模進一步縮小了這個本就貧瘠的投資世界,因為低於約三百萬美元的投資對我們的整體業績不會產生實質影響,這實際上排除了市值低於約一億美元的公司;(3)對投資業績日益膨脹的關注,催生了一個越來越短視的、(在我看來)更加投機的市場。

1967年10月9日的信中說過,個人因素是促使我調整目標的最重要原因。我曾表達過希望從自我施加的100%專注於BPL的壓力中解脫出來。在過去的十八個月裡,我在這方面徹底失敗了。那封信中說:我希望有限的目標能帶來有限的付出。但事實並非如此。只要我還”在舞臺上”,定期公佈業績記錄,並承擔著管理許多合夥人幾乎全部淨資產的責任,我就永遠無法將持續的精力投入到BPL之外的任何事情上。如果我要公開參與競爭,我就忍不住要爭勝。我知道我不想一輩子都忙於追逐一隻投資賽兔。唯一慢下來的辦法就是停下來。

因此,在年底之前,我打算向所有有限合夥人發出正式的退休通知。當然,清算合夥企業涉及許多稅務和法律問題,但總體而言,我關心的是制定一個實現以下目標的方案:

  1. 最重要的一點是,我要向那些不想自己管理資金的合夥人推薦一個替代的資金管理人選。當然,有些合夥人已經有了自己信任且滿意的選擇。但對於其他人,我不會把錢交給你們然後說一句”祝好運”了事。我打算推薦一位替代的資金管理人,我會將自己親屬和其他我承擔終身財務責任之人的資金託付給他。這位管理人具備誠信和能力,未來的表現很可能與我不相上下甚至更好(儘管遠不及他或我在過去取得的成績)。他將對所有合夥人開放服務,不設最低賬戶規模,因此你們任何人都不會因此遇到問題。未來我會大致瞭解他的操作情況,但頻率很低,我的建議也基本限於否定性的意見。

  2. 我希望所有合夥人都有獲得現金的選擇,也可能獲得易於變現的證券(這方面可能只涉及一隻證券,我看好其前景和價格,但合夥人可以自由選擇將其兌換為現金)。

  3. 同時,我也希望所有合夥人都有選擇保留其在我們兩家控股公司——多元零售公司(Diversified Retailing Company Inc.)和伯克希尔·哈撒韦(Berkshire Hathaway Inc.)——以及另一個小型”受限”持倉中按比例權益的選擇。由於這些證券將由我單方面以公允價值估價,我認為至關重要的是,如果你們願意,可以按此估值保持你們的按比例權益。然而,這些證券不可自由交易(SEC對”控制”股權和未註冊股票有諸多限制),而且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內它們可能既不可轉讓也不產生收入。因此,在清算中我希望你們可以自行選擇——要麼保留受限證券,要麼拿取等值現金。我非常喜歡經營我們控股企業的每一位管理者(現在又加上了伊利诺伊国民银行信托公司,這是伊利諾伊州羅克福德市一家資產超過一億美元、經營極為出色的銀行,今年早些時候被伯克希尔·哈撒韦收購),並希望這種關係能持續一生。我當然不願意僅僅為了獲得一個花哨的價格,就出售由我喜歡和欽佩的人經營的優秀控股企業。不過,特定條件可能導致某個業務板塊在未來某個時點被出售。

我相信我們將制定一個能實現上述目標的清算計劃。這方面的活動不會影響你們1969年的稅務規劃。

最後一個目標——我非常希望能實現但就是不可能了——就是漂亮地收場。我不想以糟糕的一年結束,但1969年我們註定如此。我最好的估計是,到年底,在考慮控股公司價值的大幅增長之後(除我以外的所有合夥人都有權選擇兌換現金),在支付合夥人月度款項之前,我們1969年的業績將基本持平。即使年底前市場大幅上漲也是如此,因為我們不會持有任何重要的能讓我們充分享受上漲空間的頭寸。

今年我們在套利类投资上的經歷糟糕透頂——在此期間我感覺自己就像一隻不小心飛進羽毛球賽場的小鳥。我們並非孤例,但這偏偏發生在我們在這個類別的倉位百分比接近歷史上限的時候。

記錄自己的失誤是一件令人不快的事情。我覺得”選擇性報告”更加令人反感。今年的糟糕經歷100%是我的責任。這不是運氣不好,而是我對一個快速發展的政府趨勢的判斷失誤。矛盾的是,我長期以來一直相信政府應該做它最終做的事情(就所解決的問題而言——不一定是所採用的手段),換句話說,從整體來看,我認為那項讓我們損失了大量資金的政策,其總體目標在社會層面是值得追求的,而且我對此已經宣講了一段時間。儘管如此,我沒想到它真的會發生。在做決策時,我從來不把我認為應該發生的事(從社會角度)和我認為會發生的事混為一談——在這個案例中,如果我混了的話,我們會多賺幾百萬。

坦白說,撇開前面提到的種種因素,如果我手頭有一些真正一流的投資想法,我會繼續在1970年甚至1971年運營合夥企業。不是因為我想這麼做,而僅僅是因為我太想以好的一年而非差的一年收尾了。然而,我實在看不到任何能合理希望帶來一個好年份的機會,我也不想用別人的錢四處碰運氣。我不適應當前的市場環境,我也不想為了以英雄姿態退場,而嘗試參與一場我不理解的遊戲來損害一份還不錯的業績記錄。

因此,我們將在全年逐步清算持倉,最終留下控股公司、一隻”投資信函”證券、一隻具有良好長期前景的可交易證券,以及一些總價值不大、需要數年才能清理完畢的套利类投资中的零碎”殘餘”等。

這封信寫得比通常的年中信早了一些。一旦做出決定,我就想讓你們知道。我還希望在你們收到這封信後的一段時間裡留在奧馬哈,以便解答信中可能令人困惑的地方。七月份我預計會在加利福尼亞。

你們中有些人會問:“你打算做什麼?“我沒有這個問題的答案。我確實知道的是,當我60歲時,我應該追求與20歲時不同的個人目標。因此,除非我現在從佔據了我成年後頭十八年幾乎全部時間和精力的活動中脫身,否則我不太可能在未來的新環境中發展出合適的新活動。

秋天,可能是十月份,我們會再發一封信,詳細說明清算程序、投資顧問推薦等事宜……

此致敬意, 沃倫·E·巴菲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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